摘要： 抑制僵尸信贷对于提高信贷资源配置效率、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至关重要。本文基于银企信贷关系，将2015—2022年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公布的银行行政处罚信息与上市企业数据进行匹配，实证检验了银行监管处罚对僵尸信贷的影响。研究发现，银行监管处罚能够显著抑制僵尸信贷。机制分析表明，银行监管处罚一方面能促进银行完善风险管理体系，另一方面会通过影响银行的盈利能力，减少对僵尸企业的贷款投放。进一步分析发现，银行监管处罚主要影响银行对僵尸企业以及经营状况恶化企业的信贷决策，而对健康企业的信贷可得性无显著影响；僵尸企业的短期借款、信用借款等对抵押品要求不高的借款更易受到冲击；制造业和房地产业的僵尸信贷抑制作用更为明显。与信贷违规相关的处罚以及中重度处罚，其抑制僵尸信贷的效果更加突出。此外，银行监管处罚还能有效减少地区整体的僵尸信贷规模以及僵尸企业数量。研究结论为优化信贷资源配置、加快僵尸企业出清以及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提供了经验证据与政策启示。

关键词： 银行监管处罚；僵尸企业；银行信贷；风险管理；盈利能力

一、引言

推进僵尸企业有序退出市场、加快低效产能出清，是优化金融资源配置、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环节。长期以来，我国高度重视僵尸企业处置问题。然而，僵尸企业“僵而不死”的现象依然严峻，而银行的持续“输血”（即僵尸信贷）是其得以维持生存的关键原因之一。僵尸信贷严重扭曲了信贷资源配置效率，挤出了对健康企业的信贷供给，导致经济增长放缓。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我国银行业资产体量庞大、系统重要性高且风险传染性强，一旦风险暴露，将对整个经济体系造成严重冲击。

现阶段，银行监管处罚已成为我国金融微观审慎监管的核心手段之一。近年来，银行监管部门不断完善监管制度并加大处罚力度。例如，监管部门要求银行对所有承担信用风险的金融资产进行风险分类，对财务困难债务人的展期、借新还旧等调整后，须将相关资产归为次级类，杜绝仅凭抵押物就将不良贷款上调为正常类。然而，银行监管处罚能否真正抑制僵尸信贷？其内在传导机制如何？现有文献并未给出清晰解答。深入探究这一问题，对于评估银行监管处罚的政策效能、优化金融监管工具以精准引导信贷资源流向，进而提升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质效，具有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二、研究设计

本文重点考察银行监管处罚对僵尸信贷的影响。基于银企信贷关系，本文计算了2015—2022年企业维度的银行监管处罚指标，并将银行监管处罚与僵尸企业的交互项作为核心解释变量，与企业信贷进行回归检验，以更直观地探究银行监管处罚对企业信贷的传导效应。同时，本文从银行风险管理和盈利能力两个维度，探究其背后的作用机制。进一步地，本文从企业状态、借款期限与类型、处罚理由与严厉程度以及行业等维度进行了异质性分析，并探讨了银行监管处罚对地区层面僵尸企业数量和僵尸信贷规模的影响。

三、实证结果与机制分析

研究发现，银行监管处罚能够显著抑制僵尸信贷。其作用机制主要有两条：一是促进银行完善风险管理体系，进而规避僵尸企业的信贷风险，具体表现为降低风险承担意愿、强化资本约束、增提银行拨备以及提高呆账清理能力；二是监管处罚带来的声誉损失、罚款支出等影响了银行的盈利能力，促使银行更加注重信贷资产质量和经营效率，进而压缩对僵尸企业的信贷支持，具体表现为营业支出增加、利润降低。

四、进一步分析与异质性检验

进一步的异质性分析表明：（1）银行监管处罚主要影响银行对僵尸企业以及经营状况恶化企业的信贷决策，而对健康企业的信贷可得性无显著影响；（2）从借款结构看，僵尸企业的短期借款、信用借款等对抵押品要求不高的借款更易受到监管处罚的冲击；（3）从行业来看，制造业和房地产业的僵尸信贷受监管处罚的抑制作用更为明显；（4）从处罚特征看，与信贷违规相关的处罚以及中重度处罚，其抑制僵尸信贷的效果更加显著。此外，银行监管处罚还能有效减少地区整体的僵尸信贷规模以及僵尸企业数量。

五、结论与政策建议

本文得出以下结论：银行监管处罚能够显著抑制僵尸信贷，其作用机制在于推动银行完善风险管理体系和削弱银行盈利能力，从而减少对僵尸企业的信贷供给。

基于上述结论，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建议：

第一，严格银行监管，持续完善银行监管处罚制度。既要强化银行资本约束，降低银行对僵尸企业的放贷意愿，也要加强银行责任人问责，实现对僵尸信贷的精准化监管。

第二，提高银行风险管理能力。银行应审慎进行对僵尸企业的授信审批和贷款发放，增加信贷合同的约束条款，同时加强贷后监督，完善信贷治理机制。

第三，多部门联合完善僵尸企业的识别和数据共享机制。建立统一的僵尸企业判定体系，并对僵尸企业及其贷款进行动态监测和预警，为银行监管部门精准监测僵尸信贷奠定基础。

六、边际贡献

本文的边际贡献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第一，丰富了僵尸信贷治理机制的研究。本文立足于我国银行主导型金融体系的制度背景，将银行监管处罚纳入僵尸信贷治理的研究框架，揭示了抑制僵尸信贷的重要手段，补充了相关文献，并为银行监管如何抑制僵尸信贷提供了来自中国的经验证据。第二，拓展了银行监管的后果研究。本文从银行监管处罚对银行的影响延伸至对僵尸企业这一特殊实体的微观作用，揭示了银行监管政策通过影响银行信贷配置作用于实体经济的新路径。第三，研究结论具有明确的政策价值，为通过强化银行监管来提升监管效能、加速僵尸企业出清、化解金融风险提供了直接的政策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