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欢迎来到云平学术网!商务合作:journal199@163.com,投稿邮箱:vzazhiqk@163.com

首页 > 学术资讯 > 文学类论文 > 贡品、肉身与规训:〈长安的荔枝〉中的身体叙事与身份政治

贡品、肉身与规训:〈长安的荔枝〉中的身体叙事与身份政治

上传时间:时间:2026-08-03 16:03:42

  • 关键词:
  • 《长安的荔枝》、身体叙事、文化记忆、身份政治、权力规训

【摘要】 电影《长安的荔枝》借由“一骑红尘”的运输奇观,构建了一条检视唐代社会阶级结构与权力关系的身体视轴。影片以荔枝的产运链条为核心叙事线索,展现了身体如何在被权力征用的同时,通过文化记忆与集体行动重构主体性。在宫廷宴饮的场域中,身体的姿态间距折射出君臣权力的微妙博弈,使荔枝成为等级秩序的图腾;而在岭南的田间市井,农人与商贩的身体实践则承载着地域性的文化认同与生存韧性。通过驿站系统中的权力博弈,个体身体逐渐从被动规训走向主动抗争,成为推动社会变革的隐秘动力。荔枝作为贡品的流转过程,不仅揭示了底层民众与权力中枢的结构性冲突,更昭示了社会变革的动力既源于意识的觉醒,更植根于身体实践的顽强反抗。身体作为历史变迁的肉身载体,深刻参与了社会结构的重组与身份的再生产。

【关键词】 《长安的荔枝》;身体叙事;文化记忆;身份政治;权力规训

引言

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身体日益成为人文社科领域的核心议题,完成了从生物学客体到理论主体的本体论转向。新世纪以降,身体研究的理论视阈不断拓展,既深植于亚里士多德、尼采等人的哲学谱系,亦受到马克思政治经济学与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的双重滋养。英国马克思主义理论家特里·伊格尔顿将身体引入艺术维度,指出“身体和词语都是指称物。身体所要表达的就是它自己,在这一点上和艺术相似。”[1]电影《长安的荔枝》以荔枝转运这一核心事件为叙事枢纽,串联起宫廷、市井与岭南民间的多重身体实践。从宴饮礼仪的刻板程式到千里驿路的负重前行,荔枝流转的每一个环节,都是身体被规训、记忆被铭写、身份被重构的过程。这条漫长的运输链,既是权力网络通过肉体展开的微观政治现场,也是底层群体以身体行为完成文化认同与悲壮抗争的场域。

一、荔枝宴饮中的身体叙事:宫廷权力的具象化表达

贵妃诞辰的宴饮场景,是盛唐宫廷权力运作的微观缩影。在此,身体不再单纯属于生物个体,而成为权力编码与展演的核心载体。当荔枝被纳入宫廷宴饮体系,其稀缺性被推向极致,随之而来的是君臣在特定身体姿态下的权力博弈。荔枝作为专属贡品,其流转过程本身即是一种无声的等级宣言。皇室成员的享用特权与臣子的跪拜礼仪,既确认了尊卑秩序,也完成了权力对日常身体的深度规训。

(一)欲望的编码:荔枝贡品与身体规训

当跨越千山万水的荔枝以孤绝之姿置于长安大殿的宴席,权力完成了从宏观强制向微观控制的渗透。为确保荔枝“色香味未变”,种植者采摘时的佝偻、运输者奔命的疲惫、马匹倒毙的躯壳,无不印证着权力对底层身体的绝对支配。这颗由无数肉体堆叠而成的荔枝,已异化为权力压榨的结晶符号。这种支配关系在盛宴中进一步内化为欲望的管控。宫女们簇拥着,目光流露出对果肉的渴望,却在距荔枝寸许处戛然而止——无人触碰,更无人品尝。这种“渴望却克制”的身体表演,正是规训权力的成功运作:宫廷个体已被植入“稀缺资源专属皇权”的认知,身体姿态被编码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触碰荔枝即意味着僭越,而必要的克制则成为权力规训下的条件反射。最终,这场围观仪式通过身体的微观控制,确证了“君为贵、臣为轻”的权力等差。荔枝未被品尝,其价值恰恰在于象征欲望对权力的臣服:底层身体为其劳作,贵族身体为其克制,所有身体动作皆围绕它展开,使其成为权力在肉体上刻下的尊卑烙印。

(二)姿态的政治:宴饮礼仪与君臣“惯习”

如果说荔枝完成了权力对欲望的编码,那么宴饮中的身体姿态则将这种符码转化为君臣身份的具体实践。权力借助“臣伏地、君端坐”的空间对位,将等级秩序刻入身体的肌肉记忆。李善德面见右相杨国忠时的跪地谏言,深化了这种“形异神同”的等级规训。即便心怀愤懑,深知转运之策劳民伤财,他依然伏地不起,这种“言有异议而身守其规”的矛盾,正是布迪厄所言“惯习”(Habitus)的极致展演——一种由社会结构内化而成的身体倾向。伏地叩首是礼制长期驯化的结果,仕途生涯已将君臣之别刻入骨髓,使身体自动遵循尊卑逻辑。这种先于意识的服从,比任何律法条文都更具渗透力。值得注意的是,李善德腰背微塌并非全然卑微,而是臣子进言的标准语汇;随着对话深入,他逐步俯身贴地,以弱化上半身的力量强化臣服姿态。当提及转运耗损百人性命时,其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这种欲辩又止的身体克制,是对“臣不可与君争”禁忌的深度内化。正如吉登斯所言,身体是行动自我的所在。李善德的身体在此完成了从个体表达到场景确认的转化:他选择以符合臣子身份的姿态言说,使身体与权力场景达成契合。通过这种规训化的呈现,他不仅确认了自身角色,更以个体肉身为媒介,加固了宫廷权力的运作逻辑。这场身体展演,最终将抽象的统治秩序转化为可触可感的身体实践,也为后续的身体抗争埋下了伏笔。

二、荔枝产运中的身体记忆:民俗场景里的文化认同

当视线从长安大殿转移至岭南产地,身体的意义便发生了逆转:从权力支配的顺从者转变为文化记忆的承载者。荔枝从岭南枝头抵达长安宫廷,历经采摘、存储、转运等环节。在这一过程中,农人攀枝摘果的身姿并非单纯的被动劳作,而是代代相承的农作技艺;商贩吆喝叫卖的体态亦非等级规训的产物,而是凝结生存智慧的集体印记。这些身体实践悄然逸出宫廷的权力框架,以多样性承载着集体记忆,在民俗场景中建构起坚韧的文化认同。

(一)技艺的具身化:岭南采摘与传统传承

岭南农人的身体实践与地域农业传统深度绑定,在与环境的持续互动中形成了特定的知觉习惯。技艺的传承本质上是身体对环境特征的具身化适应。阿僮的粗布短褐与苏谅的改良胡服,正是这种适应的物质载体。苏谅的装束尤为典型:腰间铜扣挂皮刀鞘,伸手可及;裤脚扎入短靴,以防蛇虫。这种设计基于吉布森(Gibson)的“可供性”(Affordance)原理——环境为个体提供行为的可能性,使身体能本能地应对变化。每一处细节都暗含着荔枝劳作所需的灵便与迅捷。原住民阿僮的采摘动作则与服饰浑然天成,触感已成身体本能,无需目视果色便能感知熟度;手腕微转,果蒂顺势脱落,不伤果枝。这一高超手法是应对荔枝“一日色变”特性的集体智慧,体现了身体在代际传承中形成的生态知觉。正如扬·阿斯曼所言:“每个文化体系都有特定的凝聚性文化结构,文化记忆建立在这种结构上。”[2]岭南农人的技艺传承往往通过手把手的动作示范,无需文字,却刻入身体。阿僮提及荔枝园承载着父母的遗愿,身体动作与代际叙事共同构成了集体记忆的传递。这种以身体为媒介的传承,使荔枝农作超越了单纯的生产活动,成为岭南地域文化认同的核心实践。

(二)市井的狂欢:身体展演与生存智慧

市井集市场景将身体从农作场域转向交易互动,其意义也升华为生存智慧与集体记忆的展演媒介。算命先生宋天罡将算命手法与荐荔动作相结合,嘴里念叨“这岭南鲜荔,正应你口福之兆”,这种身体表达与生存需求的深度绑定,是民间商贩特有的身体策略。而在村落深处,村民载歌载舞的集体展演将个体智慧升华为文化记忆。篝火旁,圆圈舞踏着岭南特有的节奏,通过身体的微倾与拉手,传达着因荔枝结缘的文化意涵。巴赫金笔下的“狂欢节”理论在此得到呼应——民间村落的市井氛围暂时悬置了世俗规训。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哑巴阿荔,他以物质身体的互动替代语言叙事,通过指尖触感、坚定眼神等细节完成信任的建立。这种以身体规避权力限制的智慧,使其成为市井生活中无声却有效的记忆符号。村民们无需遵循官方的交易条框,而是以欢快自主的身体节奏构建生活场域。这些身体实践跳出了宫廷规训,不追求尊卑有序,而是以灵活应变的形态,承载岭南产销的生存逻辑,最终在种植园、集市、船舱等民俗空间中完成从身体到生存的闭环。

三、荔枝风波中的身体抗争:变革语境下的身份重构

身体绝非权力的被动容器。当生存底线遭受挑战,姿态与动作便成为突破桎梏的武器。驿站中士子挺直的脊背、果园里农人黝黑手掌与砍树刀刃的对峙、树下品尝荔枝时愈发响亮的声音,都是身体觉醒的表征。每一次动作都在用血肉撑开身份边界,让曾被定义为臣服者的个体挣脱枷锁,生长为以自主意识定义存在的主体。

(一)驿路博弈:运输网络中的身体对抗

驿站作为连接岭南与长安的核心节点,在权力干预下沦为博弈场。宦官集团垄断驿站资源,导致运输系统失衡,违背了交通经济学中的沃德洛普(Wardrop)平衡原理——即用户最优与系统最优的适配原则。宦官鱼朝恩为讨好上峰,强行私占驿马、擅改路线,致使挑夫肩扛百斤日行百里,31匹驿马累毙。参与者的身体被剥离法律保护,沦为阿甘本意义上的“赤裸生命”。面对暴行,士子群体展开了身体层面的三重抗争:韩承挺直脊背拒递牒文,持符要求归还驿马;林邑奴以血肉之躯阻挡官兵刀械,坠崖殉道以阻止改道;李善德则统筹调度,竭力维持路线的完整性。这场博弈完成了双重重构:一是部分恢复了运输资源的均衡,打破了宦官的绝对垄断;二是将身体从规训客体转化为撬动权力的支点。个体的身体抗争,成为唐代底层突破权力桎梏、重构身份认同的生动缩影。

(二)创伤记忆:贡品背后的身体代价

荔枝作为皇权专属贡品,其流转过程具象化了底层民众与宫廷贵族的权力悬殊。宫廷之内,杨国忠与鱼朝恩两派势力借“为圣人分忧”之名,行争权夺利之实。而在岭南,阿僮等峒人的身体原本扎根于日常生计,掌握着种植与保鲜的技艺。当皇权触角伸向岭南,这些身体瞬间跌入权力的碾压之下。官兵奉命砍伐荔枝树,农人用黝黑的手掌挡在刀具前——这并非自觉的文化守护,而是对祖传家园即将毁灭的本能反击。阿僮父母留下的荔树遭伐,族人受伤流血,这些身体创伤正是皇权无度运作的直接后果。保罗·康纳顿指出:“身体实践是记忆传承的重要方式,人们通过习惯性的身体动作,将集体的信仰与文化镌刻在日常之中。”[3]然而在影片中,岭南民众的身体记忆多以创伤形式被刻录。肉体上的伤痛,成为权力不对等关系最残酷的注脚。

(三)微弱的觉醒:身体自主与制度困局

荔枝风波的结局,并未催生民间贸易的燎原之火,仅呈现出个体在体制碾轧下的有限觉醒。此前,荔枝产运全程受控,底层身体沦为欲望的燃料。真正的觉醒集中于李善德一人身上。他从被动接受死局的九品小吏,转变为直面权相、为民请命的抗争者。当杨国忠盘算搜刮赋税时,李善德当庭呵斥,质问“荔枝与国家孰重”。即便面临杀身之祸,他仍执意揭露真相。这种身体层面的觉醒,是个体自我意识的苏醒,是对权力不公的根本性质疑。然而,这种觉醒未能撼动整体结构。阿僮的果园被毁后,只能带领族人默默重建;苏谅家产被抄,被迫远走波斯。正如波兰尼所言,市场的兴起会打破传统的权力支配关系,但在影片呈现的历史语境中,市场逻辑尚未发育,皇权依旧掌控全局。李善德的个体觉醒虽显孤绝,但他身体的取舍,为那个冰冷的时代增添了一抹人性的暖色,预示着社会变革潜在的深层动力。

结语

《长安的荔枝》通过细腻的身体叙事,揭示了身体不仅是权力规训的对象与社会等级的标尺,更是文化认同与历史记忆的活性载体。从岭南的采摘技艺到长安的宴饮礼仪,从驿路的负重前行到最后的奋起抗争,身体在荔枝流转的链条中承担了规训、记忆与反抗的多重角色。影片通过这些身体实践,深刻映射了唐代中后期的权力结构与阶级分化。荔枝超越了食物与商品的属性,化身为权力的图腾、身份的符号与文化的媒介。在这场风波中,每一次身体动作都是对既有秩序的挑战与突破。最终,影片通过身体的觉醒与重构,向我们展示了历史深层动力的来源——不在于庙堂之上的诏书,而在于那些在漫长驿路上挣扎、记忆并在沉默中爆发的具体肉身。

参考文献:

[1] [英]特里·伊格尔顿. 美学意识形态[M]. 王杰, 等译. 北京: 编译出版社, 2013: 15.

[2] [德]扬·阿斯曼. 文化记忆:早期高级文化中的文字、回忆和政治身份[M]. 金寿福, 黄晓晨, 译. 北京: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15: 46.

[3] [美]保罗·康纳顿. 社会如何记忆[M]. 纳日碧力戈, 译.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0: 91.


相关新闻

推荐期刊

新闻导航

推荐资讯

热门关键词

友情连接 :

云平学术交流网属于综合性学术交流平台,信息来自源互联网共享,如有版权协议请告知删除,ICP备案:京ICP备2025103200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