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耐心资本作为一种长期导向的投资形式，与农业企业绿色发展的资金需求高度契合。本文基于农业企业视角，利用2015—2024年中国A股上市农业企业数据，深入探究耐心资本对农业企业绿色发展的影响及其作用机理。研究发现：耐心资本能够显著促进农业企业绿色发展。机制检验表明，耐心资本通过推动农业企业绿色创新和提高企业风险承担水平，进而促进其绿色发展。异质性分析显示，这一促进作用在农业可持续发展非优化发展区和产业链下游企业中更为显著。进一步分析发现，农业企业绿色发展具有显著的碳减排效应。本研究为理解长期资本驱动农业绿色转型提供了新的经验证据，并为完善农业绿色金融体系提供了政策启示。

关键词： 耐心资本；绿色发展；绿色创新；风险承担；农业企业

一、引言

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要“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农业农村部关于加快农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促进乡村生态振兴的指导意见》亦明确提出“发展绿色低碳农业产业链”和“提升农业绿色发展水平”。作为农业产业的微观主体，农业企业的绿色转型对于实现上述宏观目标至关重要。

然而，农业天然具有高风险、弱质性和回报周期长等特征，导致农业企业普遍面临融资渠道狭窄、长期资金供给不足的困境。与此同时，农业绿色发展本身具有投入强度高、见效周期长、不确定性大的特点，而传统资本普遍追求短期收益，两者之间存在结构性矛盾。这不仅加剧了农业企业的融资约束，还因风险溢价上升而推高了融资成本，削弱了企业推进绿色发展的内在动力。

在此背景下，耐心资本作为一种新兴资本形态，凭借其长期性、风险容忍性和社会性目标等本质特征，能够跨越经济周期波动，为长期发展目标提供持续稳定的资金支持。耐心资本的属性与农业企业绿色发展的资金需求高度契合。将其引入农业领域，不仅是弥补长期资金缺口的现实选择，更是推动涉农资本从短期逐利向长期价值转变的重要制度安排。

那么，耐心资本能否成为驱动农业企业绿色发展的新动力？其作用机制又是什么？本文利用2015—2024年中国A股上市农业企业数据，构建基准回归、中介效应及调节效应模型，系统考察耐心资本对农业企业绿色发展的影响及其内在机理。本研究旨在从资本供给视角回答长期资本能否成为驱动农业绿色低碳转型的内生动力，为构建市场机制与政策引导协同的农业绿色金融体系提供理论依据与实践参考。

二、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一）耐心资本对农业企业绿色发展的直接影响

耐心资本的长期性使其能够匹配农业绿色项目投资回收期长的特点，为企业提供稳定的研发与生产资金；其风险容忍性降低了企业对短期失败的担忧，鼓励其进行具有长远价值的绿色投资；而其社会性目标则与企业社会责任和可持续发展理念相契合，形成正向激励。据此，本文提出：

假设1： 耐心资本能够显著促进农业企业绿色发展水平的提升。

（二）绿色创新的中介作用

绿色创新是实现绿色发展的核心技术路径。耐心资本通过提供长期、稳定的研发资金，支持企业开展周期长、风险高的绿色技术攻关，从而推动绿色专利产出和工艺改进，最终提升整体绿色发展水平。据此，本文提出：

假设2： 耐心资本通过推动农业企业绿色创新，间接促进其绿色发展。

（三）风险承担的中介作用

农业企业面对自然和市场双重风险，经营决策往往趋于保守。耐心资本的风险容忍特性有助于提升企业的风险承担水平，使其敢于尝试新型绿色种植技术、环保设备和商业模式，从而加速绿色转型进程。据此，本文提出：

假设3： 耐心资本通过提高农业企业风险承担水平，间接促进其绿色发展。

三、研究设计

（一）样本选取与数据来源

本文选取2015—2024年中国A股上市农业企业作为研究样本。财务数据来源于CSMAR数据库，绿色专利数据来源于国家知识产权局，碳排放数据来源于上市公司年报及社会责任报告。剔除ST、*ST及数据严重缺失的样本后，最终获得平衡面板数据。

（二）变量定义与测度

• 被解释变量： 农业企业绿色发展水平。借鉴已有研究，采用熵值法从资源节约、环境友好、生态保护三个维度构建综合评价指标体系。

• 核心解释变量： 耐心资本。参照主流文献，采用长期机构投资者持股比例衡量。

• 中介变量：

• 绿色创新：采用企业绿色专利申请量加1取自然对数衡量。

• 风险承担：采用经行业调整后的盈利波动性（ROA的标准差）衡量。

• 控制变量： 包括企业规模、资产负债率、盈利能力、企业年龄、股权集中度、独立董事比例等。

（三）模型设定

• 基准回归模型： 采用双向固定效应模型，控制个体效应和时间效应。

• 中介效应模型： 参照Baron & Kenny（1986）三步法和Sobel检验，检验绿色创新和风险承担的中介作用。

四、实证结果与分析

（一）基准回归结果

双向固定效应模型结果显示，耐心资本对农业企业绿色发展水平的回归系数为正，且在1%水平上显著。具体而言，耐心资本水平每提高一个单位，农业企业绿色发展水平提升2.216个单位，验证了假设1。该结论在替换变量度量方式、改变样本区间、剔除极端值等稳健性检验后依然成立。为解决可能存在的反向因果和遗漏变量导致的内生性问题，本文采用同行业其他企业平均耐心资本水平作为工具变量进行两阶段最小二乘估计，结果依然稳健。

（二）机制检验

• 绿色创新的中介效应： 第一步回归显示，耐心资本对绿色创新的影响显著为正；第二步回归显示，绿色创新对农业企业绿色发展水平的影响显著为正；第三步加入绿色创新后，耐心资本的直接效应有所下降但仍显著，Sobel检验通过，表明绿色创新发挥了部分中介作用，验证了假设2。

• 风险承担的中介效应： 同理，检验结果表明风险承担在耐心资本促进农业企业绿色发展中同样发挥了部分中介作用，验证了假设3。

（三）异质性分析

• 农业可持续发展分区： 将样本划分为优化发展区与非优化发展区。结果显示，耐心资本对非优化发展区农业企业绿色发展的促进作用更为显著。这可能是因为非优化发展区生态基础更薄弱，资金缺口更大，耐心资本的边际效应更高。

• 产业链地位： 将样本划分为上游企业与下游企业。结果显示，耐心资本对产业链下游（如农产品加工、流通）企业的促进作用更为显著，原因在于下游企业更接近消费端，面临更强的绿色品牌压力和市场需求。

（四）进一步分析：碳减排效应

本文进一步检验了农业企业绿色发展的实际生态效益。以企业碳排放强度为被解释变量，绿色发展水平为核心解释变量进行回归。结果显示，农业企业绿色发展水平每提升一个单位，其碳排放强度显著下降，表明绿色发展具有显著的碳减排效应。这也意味着耐心资本能够通过促进绿色发展，间接发挥降碳功能。

五、结论与政策启示

（一）研究结论

本文基于2015—2024年A股上市农业企业数据，系统考察了耐心资本对农业企业绿色发展的影响。主要结论如下：第一，耐心资本能够显著促进农业企业绿色发展，且该结论稳健可靠。第二，绿色创新和风险承担是耐心资本发挥作用的两条重要机制。第三，该促进作用在农业可持续发展非优化发展区和产业链下游企业中更为突出。第四，农业企业绿色发展具有显著的碳减排效应。

（二）政策启示

1. 加大对耐心资本的引导和支持力度。 一是设立农业绿色发展专项引导基金，落实定向税收优惠，搭建政银企多方风险共担机制，稳定长期资本收益预期。二是加快构建符合农业企业经营特点的绿色信息披露规范与ESG评价体系，缓解信息不对称，提升项目透明度，增强耐心资本投资意愿。

2. 提升支持政策的针对性和灵活性。 摒弃“一刀切”模式，结合企业融资条件、资源禀赋等差异化特征，建立分层、分类的金融支持政策，适度向生态薄弱区域和产业链下游企业倾斜，弥补市场配置资源的偏差。

3. 加强农业企业绿色创新支持。 加大绿色技术研发政策扶持力度，补齐技术转化薄弱环节，打通从研发到应用的全流程通道。由牵头搭建产学研协同创新平台，依托龙头企业主导，联动高校及科研院所，推动绿色技术协同发展。

4. 鼓励农业企业提高风险承担水平。 立足企业实际需求，创新农业保险产品体系，开发天气指数保险、绿色技术转化险等适配性险种，搭建、银行、保险、担保多方联动的风险共担体系，切实降低企业绿色发展的试错成本，提升其风险承担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