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审稿的时候，总能碰到不少作者写的文献综述——资料堆得足足的，各个方面都覆盖到了，结果绕了半天愣是推不出自己的研究问题，最后只能甩一句“已有研究给了本文很多启发，但还存在不少不足”这种谁都能说的套话。

追根究底，这些作者其实都把文献综述当成了一项单独要完成的写作任务，没意识到它其实是推导出研究问题的递进步骤。实际上，从文献综述到研究问题，本来就是一层接一层的认知转化：先识别问题，再论证研究缺口，最后才生成具体的研究问题。这三个环节扣得紧紧的，缺了任何一个，都会导致文献综述和研究问题完全脱节。

接下来，本文就结合发表在《社会学研究》2023年第4期的《社会学视域下的五种数字观》这篇文章，具体聊聊从文献综述到研究问题的这三个认知转化环节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找问题小技巧：梳理文献的时候挖一挖，就能找到藏起来的研究分歧~

做“问题识别”，核心根本不是捋文献的时候把“学者都讲了啥观点”罗列明白，关键是得拎清楚“这帮学者的研究到底差在哪”。搞学术研究当然得靠大家攒出来的“共识”，但说白了，更多进展都是在解决不同观点分歧的时候跑出来的！想要练出好的问题意识，就得先练出精准抓准学界分歧的本事，这步可少不了~

咱就拿“数字观”举个例子呗。现在从社会学角度捋，一共有五种挺有代表性的数字观：

第一种是技术数字观，就是把数字当成一套技术系统，核心盯着它的工具属性和功能用处说，像咱们常说的数字技术、算法这些说法，其实就是这个路子；

第二种是价值数字观，把数字看成装价值的容器，重点讲它自带的经济属性，比如数据资产、数据交易这些概念，就归在这儿；

第三种是行动数字观，把数字当作咱们开展行动的媒介，主要强调它在实际行动里发挥的作用，像数字足迹、用户行为轨迹这些说的就是这个事儿；

第四种是文化数字观，把数字当成一种文化符号，重点聊它背后的象征意义，比如数字人文、数字社会这些热门议题就属于这类；

第五种是规范数字观，把数字看成一套约束规则体系，核心说的是它的规范约束作用，数据治理、数字伦理这些都算这类~

要是你写的文献综述只把上面这五种观点摆出来，那其实只做完了“整理文献”这一步，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找准问题”。要找准问题，核心就得琢磨明白：为啥这五种观点说的都不一样？这些分歧到底是哪来的呀？咱们可以从三个方向来捋一捋。

首先是理论出发点不一样。不同学者用的理论框架本来就不同，对着同一个现象，自然就得出不一样的说法了。

其次是研究方法不一样。每个学者用的研究方法各有不同，最后得出来的结论自然也就有差别啦。

这就是概念定义上的观点打架嘛！不同学者对咱们研究的核心概念各有各的说法，说着说着观点自然就不一样了。举个例子说，研究“数字观”的核心是“数字”这个词，可翻遍不同文献你就会发现，大家说的“数字”压根不是一回事，差得老远了。有的学者觉得“数字”就是单纯的数字计数，有的把它定义成以二进制为基础的广义数字技术，还有人直接把“数字”和“数据”划上等号。对“数字”的理解都不一样，自然大家对“数字观”的认知也会跟着不一样咯。

二、缺口论证：靠“大家观点不一样”推出“这事值得研究”

我们靠着问题识别，从已有的文献里挖出来了学界现存的分歧。不过光站在“提出研究问题”的角度来看，只挖到这一步还远远不够，我们得接着把“现有分歧”和“研究空白”之间层层推进的逻辑关系给讲明白才行。

其实好多作者写“研究空白”的时候都搞错了，很容易把“研究空白”和“文献空白”混为一谈，还觉得“提出研究问题”就是随便憋出一个之前没人碰过的问题就行。比如说吧，不少作者写文献综述的时候都爱这么写：“关于A这个问题，现在的研究已经从B视角、C视角聊过了，但从D视角做的研究还不多。”为啥这种写法不被大家认可呢？原因是这样的：

第一点哦，要把所有已经发表的文献全捋一遍其实真的挺难的。那这种情况下，直接拍胸脯说“从D角度切入做这个研究的还很少”，实在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依据站得住脚。

第二点呢，就算你真的能耐着性子把所有文献都梳理完了，“从D角度研究不多见”这句话，也只能说明现在学术界存世的文献就是这么个分布情况，根本说不清楚“为啥非得从D角度做这个研究啊？”。

所以说啊，咱们常说的“缺口论证”里提的那个“研究空白”，重点根本不是“从来没人做过这块”，而是“为啥现在非要做这个研究”——说白了就是研究到底有没有必要。我们完全可以根据实际情况，从下面这些方向里挑合适的讲清楚。

第一个就是理论发展本身需要：也就是针对A问题，虽然之前已经有人做过相关研究了，但前人提出的那些理论，解释这个问题实在不够有力啊。

怎么补全方法局限这块缺口：虽然已经有人研究过A问题了，但现在用的老方法本身就带着……一堆问题，所以得给它整上……新法子才行。

现实问题推着咱们往前走：研究A问题的时候，理论更新速度完全追不上实际发展，现在还冒出来……好多新情况，急等着咱们从理论层面给说清楚讲明白。

把矛盾的结论掰扯清楚：研究A问题的前辈们得出来的结论各说各话，现在得把这些不一样的说法给捋明白掰扯清楚。

为啥得换个视角研究呢？关于A这个问题，虽然已经有不少人做过相关研究了，但之前这些研究的分析角度都多多少少存在……局限，所以确实很有必要从……新的角度来展开研究。

咱还是拿之前说的“数字观”来举例，这套“缺口论证”说白了就是这么个事儿：

从社会学的角度看，现在聊数字概念，主流有五种挺有代表性的数字观，分别是技术数字观、价值数字观、行动数字观、文化数字观还有规范数字观。但这五种数字观互相之间分歧老大了。首先说本体论这块儿，数据主义把数字当成本来就存在的客观东西，可工具论偏偏就盯着它是人造出来的这个属性说事儿，这俩立场直接对着干；再说说价值论这块儿，数据主义偏向技术乐观那一派，可文明观却揪着数字带来的风险不放，俩观点掰扯半天扯不清，一直拧着。

可你看现在已有的研究，大多都死磕“数字到底是什么”这个本体论问题，压根没好好深挖“为啥不同数字观会闹出分歧”这个认识论问题。现在数字社会发展越来越深，赶紧把数字观为啥有分歧掰扯清楚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儿了。这块没人好好研究的理论空白，就是咱们这项研究的下手地方。

三、生成问题：一步步从“研究缺口”挖到“研究问题”

咱们说的“缺口论证”其实主要就是回答“为啥要做这个研究”，但光说这个还不够哦，要真把“研究问题”提明白，还得接着说清楚你接下来具体研究啥、用啥方法研究——说白了就是得把找到的“理论缺口”给转成实实在在的“研究任务”。这一步可是提出研究问题的核心，也是最挠头的难点，能不能顺顺利利从“文献综述”过渡到“研究问题”完成认知转变，全看这一步啦。

这一步一共要想三件事：先得找准“缺口”在哪儿，说白了就是搞清楚现在已有的理论，讲不清楚哪些事儿对吧。然后再捋清楚你到底要研究啥问题，常见的问题其实也就三类：一类是搞清楚“是什么”的描述性问题，一类是挖明白“为什么”的解释性问题，还有一类是琢磨清楚“怎么办”的策略性问题。最后一步就是把问题打磨得更具体，照着你找出来的理论缺口和问题类型，把研究问题说清楚讲明白，比如写成“……的影响机制研究——基于……视角”这种具体的表述就可以啦。

咱就拿“数字观”来唠唠哈。先说说研究缺口这块，现在学界研究根本没从认识论层面掰扯明白呗：为啥不同人脑子里的数字观不一样，甚至还能吵起来掐架？这块完完全全就是一块还没人好好开垦的空白地儿。再聊聊这个研究到底要解决啥问题，说白了就俩事儿：为啥不同学者提出来的数字观能闹出分歧？这些分歧往根上挖，到底藏着什么样的认知根源？这类研究问题其实得归到解释性问题里头，比方说“从知识社会学的角度，好好拆解一下数字观的分歧到底是怎么来的”，这不就是个典型例子嘛。

四、小结

刚刚说的这三个步骤凑一块儿，就搭出了从文献综述挖到研究问题的完整认知路径：第一步先在海量文献里捞信息、做分析；第二步再好好捋一捋，挖出来这些分析里还没被人碰过的研究空白；最后一步把这个空白转成值得研究的正经问题。这三步可是环环相扣层层往上走的，少一个都不行，连顺序都不能乱换。要是跳过了第一步找问题的环节，那文献综述就变成凑字数堆文献了；要是跳过第二步论证缺口的环节，提出来的研究问题就没根没据，纯纯凭空瞎想；要是跳过第三步生成问题的环节，那文献综述和研究问题就完全捏不到一块儿，根本是各说各话两张皮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