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瓦希德和梅加瓦蒂两届均主张多元文化社会,调整了华文政策,华文教育获得了迅速的发展。目前,印尼华文教育面临师资严重短缺、师资队伍老化、教学水平不高、学生学习华文困难等诸多问题。
通过对印尼华文教师进行田野调查, 进一步了解到印尼华文教师队伍的现状和存在的问题, 有助于解决困难和推动华文教育的发展。前言印尼华文教育过去有过一段黄金时期。二战结束后10 年,华文学校迅速复办,华人学生激增, 华文教育迅速发展。1953 年, 印尼北苏门答腊外侨教育督查署长称, 全印尼外侨学校1321所,其中华侨学校1294 所,华侨学生27 万人。华校获得空前的发展, 其数量为二战前的3 倍, 华文教育处于黄金时期。到了20 世纪50 年代中期, 苏加诺实行国民教育政策, 开始限制华文教育发展, 对华校采取严格管理政策, 甚至取缔了部分华校。1958 年华校数目减少了一半,仅剩650 所,学生减少到15 万人。1960 年期间,颁布总统第10 号法令,禁止外侨零售商在县以下行政区营业,当局以各种借口限制甚至关闭华校,又有72 %的华校停办。1965 年印尼发生了“9 •30”事件,华校被封闭,华校领导被逮捕或者遭受迫害, 华校校舍和资产被接管和没收。
到1966 年5 月, 629 所华校全部被关闭, 27. 2 万学生失学,华文学校和华人在印尼堂而皇之地接受华文教育的历史暂告终结,印尼成为没有华文教育的国家①。1990 年8 月8 日, 中印尼两国恢复中断了23 年的外交关系, 两国领导人和高层官员互访频繁,经贸领域的合作发展迅速。进入90 年代中后期, 印尼出现了华文教育政策有所松动的迹象: 印尼加强了高等院校的汉语教学, 力求培养更多高级汉语人才;印度尼西亚大学与中国北京大学,达尔玛•帕尔沙达大学与中国暨南大学分别签订了教育科技交流协定;印尼允许宾馆和娱乐场所使用华文导游资料,允许旅游业界为导游举办华文培训班;默许华人举办家庭华文补习班;华文报纸开始出现等等。1998 年5 月, 统治了印尼32 年的苏哈托政权垮台,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瓦希德和梅加瓦蒂两届均主张多元文化社会和加强民族团结, 调整了华文教育政策, 进一步放松了对华文教育的控制, 华文教育正朝着公开化、合法化和规范化的方向发展。在中印尼两国教育部的推动下, 印尼华文教育在师资培训、教材编写和汉语水平考试(HSK) 等方面都取得了较大的进展。笔者多年来从事华文教育师资培训和研究工作,先后于2001 年4 月、2002 年3 月、2003 年1月和3 月等时间多次访问了印尼雅加达、万隆、泗水、日惹、梭罗、三宝垄、普禾戈多和棉兰等地,参加了华文师资的培训工作,深入到华文教学第一线进行华文教育的调研考察,此间访问了印尼教育部、诸多华人社团、华文补习班以及大学等。2003 年初, 在印尼华人社团的热心协助下,完成了对华文教师所作的田野调查,取得了大量的第一手材料。本次调查使用了题为《关于印尼华文教育的社会问卷调查》的问卷, 共涉及了29
二、华文教育的定位与性质语言文化是一个族群在历史实践过程中所创造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是一个族群赖以生存、发展和保留自己族群特性的一条纽带。印尼华人族群人数众多,已成为印尼民族大家庭中的重要一员。在逐步融合当地主流社会的同时,华人族群认为应当保留自己的语言文化和传统习俗,保留自己的族群特性。从尊重人权的角度来说,这种意愿无可厚非。印尼华人为了生存和发展,首先必须学习和掌握印尼语,中青年的华裔已经自然地把印尼语视为自己的母语。在工商活动中,工作交往和日常生活中, 印尼语是最重要的交际工具。然而,越来越多的华人认为,为了继承和发扬族群的文化传统,而且也为了获得一种重要的谋生手段的“外语”, 华裔族群应当重视华文学习。事实上,在某些华人聚居的社区里,华文实际上还充当着“第二语言”的角色,在一些社区的活动中或者某些家庭中成为常用的交际工具。2002 年1 月, 笔者曾对印尼华人社会做了《印尼华人融入当地主流社会》的问卷调查,当问及“您能说几种语言?”时,100 %都回答能说印尼语, 同时会讲英语的占62. 5 % , 会讲华文的占60 %;但是大多数仅仅掌握初级华文。60 岁以上的都懂华文。当问及“您认为日常生活中那种语言最重要? ”时,92 %的华人认为印尼语最重要,英语次之, 占33. 9 % , 华文排在第三位, 占32. 1 %。在问及“您与朋友交往时,主要使用哪几种语言? ”时,98. 2 %的华人回答说印尼语,华文占27. 4 % , 方言(即客家话、福建话、广东话等)占4. 8 % ,英语占4. 2 %。在问及“您在家里主要使用哪种语言?”时,93. 5 %的华人回答说使用印尼语, 36. 9 %的华人使用华语, 用方言的占13. 1 % ②。本次对印尼华文教师所作的社会问卷调查结果与上述问卷调查基本一致。当问及“印尼语在华人眼中的地位”时, 认为印尼语已经成为印尼华人母语的占73. 3 % , 印尼语成为华族语言的占6. 3 %。当问到“华文的地位”时,认为华文应当成为华人的母语的只占少数, 仅有14. 6 % ,华文应成为华族语言的占41. 9 % , 华文应当成为第二语言的占43. 5 %。印尼华人中绝大多数已经成为印尼公民,地位已经发生变化,认同印尼是自己的祖国。他们的观念也自然发生了变化,大部分华人认为华文教育的性质是印尼国民教育的一部分。当问到“华文教育的性质”时,华文教师认为从印尼的国情出发,华文教育应当成为印尼国民教育的一部分的占78. 6 % , 认为应当成为华人民间办学的占14. 1 % , 而认为应当成为华人独自办学的只占7. 3 %; 这说明时过境迁, 当今大多数华文教师并不赞成华人社会恢复几十年前的华校办学模式。
三、华文教师的水平和素质的提高当问到“当前印尼华文教师的水平如何? ”时, 认为水平较好的只占9. 4 % , 水平一般的占65. 9 % ,较差的占20. 9 % ,不知道的占3. 7 % ,这表明大家普遍认为华文教师水平不高“, 一般”和“较差”两项合计共占86. 8 %。提高印尼华文教师的素质和水平是搞好印尼华文教育的关键问题和当务之急。当问及“如何提高华文师资水平? ”时, 认为参加各种教师进修班的占57. 1 % , 教师应当取得华文大专以上文凭的占10. 5 % , 认为应当参加华文学历函授学习的占32. 4 %。当问到“您认为华文教师培训的重点应放在什么地方? ”时, 认为应当放在汉语知识上的占35. 1 % , 认为应侧重教学方法和技巧的占49. 7 % ,而认为重点在教学问题研究和模拟教学上的占15. 2 %。图5 华文教师培训的重点是什么?四、学生学习华文的目的、态度、兴趣和困难近年来, 印尼华人社会掀起了“华文热”, 华人子女纷纷学习华文。白天到正规国民学校念书,课余时间每周参加一至两次华文补习班的学习。当问到“您认为学生学习华文的目的是什么? ”时, 有44. 5 %的人认为学生是为了谋生和工作, 35. 1 %的认为学生是为了多学习一门语言,认为学生是为了继承中华文化而学习华文的占20. 4 %。当问及“学生的学习态度如何? ”时,华文教师认为父母要求孩子学习华文的约占一半,达到45. 1 % , 因生活和工作需要而学习华文的占38. 2 % ,而认为学生自己想学的仅占16. 7 %。当问及“您认为学生学习华文的兴趣怎样?”时, 认为学生学习兴趣很高的占17. 3 % , 一般的占68. 1 % , 兴趣不高的占13 % , 不知道的占1. 6 %。关于“目前学生学习华文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华文教师们认为学习华文的四声最困难的占49. 2 %;其次是语法,占23. 6 %;第三是会话,占19. 4 %;最后是拼音,占7. 8 %;还有75. 4 %的人认为华文书写也很重要,而且书写的困难也很大,学习华文不会书写就难以真正掌握华文。至于华文教育活动本身所面临的困难,调查对象们1. 印尼新将进一步调整华人政策和放松华人教育政策瓦希德主张多元文化社会,曾指出华人应是文化意义上的华人,意味着华人可以保留自己的文化传统和风俗习惯。在瓦希德执政期间,取消了对中文书籍的出版和进口限制,同时允许华人庆祝自己的节日,印尼华人社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华文教育获得了迅速的发展。
2001 年7月梅加瓦蒂接任总统之后,进一步发展对华友好关系, 继续善待华人。2002 年春节团拜会上, 梅加瓦蒂总统宣布华人农历新年为印尼全国公共假日。同年3 月访华时,她对中国新华社记者表示, 印尼华人与全国各民族人民一样享受公正、平等的地位, 华人对印尼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在她的领导下,新将进一步调整华人政策和放松华人教育的政策。2. 中国与印尼两国教育部和教育机构的合作交流将进一步推动印尼华文教育的发展近几年,中国与印尼两国和教育机构对推动印尼华文教育做了大量的卓有成效的工作。中国汉语专家团和有关大学多次赴印尼大中城市举办华文师资培训班,并发给学员印尼承认的培训证书; 2001 年中国在印尼4 所大中城市同时举办了首次汉语水平考试(HSK) , 一千多考生参加了考试③, 80 %的考生获得了等级证书; 2002 年继续有很多人参加了在印尼举办的HSK考试。中国国家汉办、国务院侨办委托有关大学在广州、北京、厦门等地定期举办印尼华文教师来华培训班,获得了显著的成效。印尼教育部重视通过远程教育的方式培养华文人才,批准了暨南大学、厦门大学和华侨大学等在印尼举办学历函授教育。其中暨南大学的函授教育是专门针对华文教师开设的师范性学历教育课程。在暨南大学录取的首期154 名学员中,我们惊喜地发现男性学员的比例较社会问卷调查中的调查对象似乎要高了一些, 达到了32. 5 % 。再从年龄结构看, 绝大多数学员仍然是36～60 岁的教师, 占73 % , 60 岁以上的占19 % ,而35 岁以下的比例则大大偏低, 仅占7 % 。仔细分析后又会发现, 按照年龄划分, 60 岁以上的男性在本年龄段占了62. 1 % , 而在35 岁以下的群体中,男性仅占9. 1 %。这说明社会问卷调查中所发现的关于因为教师队伍中女性比例偏高而有可能对今后华文教育的持续发展有不利影响的担心是有一定道理的。3. 印尼大力发展汉语教学,正逐步把华文教育纳入国民教育轨道,使其走上合法化和规范化的道路,有利于华文教育的长远发展。据人民网2001 年11 月23 日援引新华社报道,印度尼西亚教育部部长阿卜杜勒•马利克•法贾尔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 “面对全球化的时代, 印尼将推动中文成为主要外语, 使中文与英文和日文具有同等的地位。”该报道还援引印尼中文报纸《世界日报》对教育部长的专访称, 法贾尔指出,“在改革开放的时代, 印尼不再限制中文教学。现在一些学校已有中文教学, 中文补习班可以自由开办, 大学里也可以设中文系。”④2001 年6 月新加坡《联合早报》网报道说,印尼教育部已决定让华文纳入国民教育体系,作为高初中的选修外语课程⑤。印尼教育部部长阿卜杜勒•马利克•法贾尔在2003 年2 月视察西努沙登加拉省松巴哇一所回教宗教学校发表讲话时表示,印尼国内所有学校都应当重视外语教学,特别是教授中文。他指出:“学习外语, 特别是学习中文, 我们才能够与世界上的其他国家进行沟通。”⑥印尼许多高等院校, 如印度尼西亚大学、北苏门答腊大学、达尔玛•帕尔沙达大学、卡渣玛达大学、万隆玛拉纳达大学、日惹穆罕默迪亚大学、泗水帕特拉大学等均已开设汉学系或者中文系, 亦或者中文专业, 而且每所院校都在期待中国派出汉语教师前往任教。印尼很多地方的一些中小学也都将汉语作为选修课或者必修课开设⑦,汉语课作为外语课程受到了学生的欢迎。
4. 华人社会将更加重视华文教育,视其为培养华人子女掌握谋生手段、继承华族文化、加强中国与印尼友好合作关系,进而实现印尼国家现代化的重要途径。连印尼教育部长阿卜杜勒•马利克•法贾尔也不讳言: “在这个经济全球化和贸易自由化的时代里,掌握多种语言将使印尼学生受益。”⑧华人社会积极支持华文教育,不少华人社团购置房屋,腾出会所,租用教室用于举办华文补习班;许多华人捐款捐物兴办华文教育;一些大中城市华人社团成立了华文教育统筹机构、协调小组等,研究教学方法,提高教学质量。5. 华文教育逐步走上正轨化发展道路,教学科研活动正在形成气候围绕华文教育进行教学科研活动对于华文教育的师资队伍的建设是至关重要的。从事华文教育工作的教师不仅要提高教学实践能力,更重要的是要提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印尼华文教育的发展不能总是依靠外援,提高自身的造血功能是解决印尼华文教师队伍素质问题的一条重要途径。近几年来, 随着华文教育的新开放, 印尼华人社会对于华文教育的问题进行过若干次的大讨论,就华文教育的策略和政策问题展开了很好的论证。2002 年3、4 月间,在万隆福清同乡基金会的发起和赞助下, 召开了首届“印尼华文教学单位联谊交流座谈会”,来自印尼20 多个城市的近200 名代表出席了研讨会。这次会议实际成为印尼“第一届全国华文教育研讨会”。2003 年5月,东爪哇华文教育统筹小组在泗水支持承办印尼“第二届全国华文教育研讨会”,把印尼华文教育的研究推向一个新的高度。在此之前,2002 年11 月在中国广州暨南大学也成功举办了首届“印尼华文教育和华文文学国际研讨会”,来自印尼各地的50 多位从事华文教育和华文文学教学和研究工作的代表应邀参加了研讨会,与中国的同行一起探讨印尼华文教育的有关问题。相信此类活动必将大大推动印尼华文教育研究向纵深发展,为扫清前进道路上遇到的问题提供了一个学术交流、相互学习、取长补短的好机会。总而言之, 展望印尼华文教育的未来, 尽管在师资队伍建设和教材建设等方面仍然存在着一些问题和困难, 但是随着各种教学和科研活动、师资培训活动的开展, 再加上印尼和教育部逐步增强支持的力度,很多困难将会迎刃而解。有了天时、地利、人和等靠大家共同营造的一个发展空间,印尼华文教育的明天会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