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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朱熹有句治学心得:“读书读到生出疑问时,自然会生出自己的独到见解,难免要提出新的立论。那些提不出新观点的人,本质上是读书读得还没到真能发现问题的地步!”如今很多现成的科研成果里,满是“在一定条件下”“很大程度上”“存在多种关联”这类模糊的表述,要是追着刨根问底:到底是哪项具体条件?作用程度到底有多大?覆盖的边界在哪里?背后的关联机制是什么?差异化的表现又有哪些?恰恰能挖出来特别有探索价值的细分研究方向,顺着往深了扎,很容易做出真正的原创性成果。
正式定选题之前,得先在自己熟或者真正感兴趣的领域里把文献脉络捋顺摸透,踏踏实实判断现有研究哪里有短板、哪里还没人碰过,把自己的认知边界拓宽。张世英教授聊自己的治学经验时说过:“选题阶段就得海量翻各种相关资料,翻来覆去比对推演,研究的核心方向自然而然就慢慢清晰了。”这话其实刚好印证了一个道理:靠深度阅读把零散信息整合起来、找准自己的研究落脚点,是研究生练出独立科研能力最核心的路径。王力先生也一直主张要靠日常阅读养出自己的选题敏感度:“能提出问题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连问题都发现不了,后面谈什么攻坚突破都是空的。得主动去抓那些还没人回应的学术盲区,练出一眼就能发现问题的敏锐劲儿。不少人读了一肚子书却半点问题意识都没有,本质上是无效阅读,跟白读没两样。”
学位论文选题本身就带点挑战性,它最核心的价值就是把研究生的创新潜能充分激发出来,在前人已经做过的研究基础上再往上走一步,拿出带着自己原创印记、有个人独特学术风格的新论断、新视角。
指的是本学科领域里还没人系统碰过的研究议题,比如改革推进过程里冒出来的全新实践命题、前沿技术催出来的新产品新工艺落地应用这类内容。这类议题能参考的过往文献特别少,甚至连成熟的现成经验都找不到多少,研究能拓展的空间特别大,创新发挥的自由度很高,学术价值也格外突出。研究生先把整个领域的研究全貌摸清楚之后,完全可以用联想推演、逻辑演绎、综合研判这些多元的思考方法,搭建起对研究对象的系统性认知。
与此同时,也可以从现实生产生活里挖那些学界长期忽略的研究空白和薄弱环节去攻关,做出来的结论独一份,成果的实践指导意义也会更强。拿美国高校研究生的学位论文选题举例子,绝大多数选题直接来自企业管理和生产一线实打实遇到的难题,现有教材里根本找不到现成的标准答案,恰恰是这种新鲜的问题视角,给论文注入了特别鲜活的学术生命力。
指的是本学科领域已经有了一点相关研究积累,但还有不少深挖空间的选题:要么是对之前的主流观点提出不一样的判断,要么是给经典的研究主题找一条全新的解释路径,要么是把过去研究方法里存在的偏差和疏漏给修正过来。
可以从好几个维度切入做判断:现有研究成果有没有说不全、说不透、论证站不住脚的地方?学科领域里哪些核心议题还没得到充分回应?已经形成共识的结论里哪些还需要补漏修正?当前学界理论争鸣的核心焦点到底是什么?不同流派的代表性观点各有什么长短板?占主流的研究结论存在哪些不足?非主流的不同意见里又有哪些能拿来参考的合理内容?这类选题本质上是对前人研究成果的迭代升级。
有个很典型的成功范本叫《论时空的现代认识》,就是把之前的研究成果扬弃之后升级出来的:这篇文章把牛顿、爱因斯坦还有马克思主义的时空观演进脉络梳理得明明白白,把现代物理学和宇宙学最前沿的时空认知引入哲学研究领域,提出时空属性是由物质分布和运动状态共同决定的,是事物广延性和持续性的统一度量,本质特征是构建出非线性的单一四维连续区,各个维度客观上有机融合、互相制约,既继承了传统时空理论的合理部分,又做出了实实在在的突破。
现在是知识经济和信息化时代,科技发展整体上呈现出深度渗透、跨界融合的大趋势,不同学科交汇的地方不断催生出文艺心理学、生物医学工程这类新兴学科门类,跟着冒出来一大堆全新的研究命题。这就要求研究生主动去还没被充分探索的多学科交叉新领域里挖选题,靠跨学科的理论整合和对比分析提炼出自己的原创性学术观点。
传播社会学、公关心理学、人口资源与环境经济学这些学科,全都是在不同学科的边缘结合部慢慢开拓发展出来的;接受美学能兴起,也是深耕受众研究这个过去被学界忽略的“无人区”拿到的成果。就算是在同一个学科内部,不同发展阶段的衔接节点也藏着大量研究机遇,比如中国古代文学史上1234年到1271年这三十多年间杂剧和散曲的演进路径,到现在还是很少有人涉足的研究空白,学界对这段文学史的认知还非常模糊。走这条路径选选题的时候,得重点把握住不同学科之间、学科内部不同发展阶段之间的渗透性、互补性、承接性、转折性和突变性特征。
主要分成“综述”和“述评”两大类:“综述”要求把某一个议题领域里所有已经存在的研究成果系统梳理归纳出来,这里说的“全部”是个相对概念,既可以限定成某一个特定研究阶段的成果汇总,也可以是某一场学术会议的核心观点集合;“述评”则是在把所有成果都梳理明白的基础上,加入研究者自己的判断和评论。选这类选题,首先要把相关的研究资料尽可能找全,抱着客观的立场做科学的归纳和分类,评价别人的研究成果的时候尽量中立公允,别带入自己的主观情绪偏好,拿出自己观点的时候要做到论据扎实,说出点别人没说过的东西。
做对比研究最核心的前提是保证研究对象有可比性,也就是二者属于同一个类别、处在相同的约束条件下,或者有统一的参照关系。对比维度可以分成纵向历时比较和横向共时比较两类:
纵向比较就是历史维度的对比,盯着同一个研究对象在不同时间节点的具体演进变化,比如梳理儒家思想在不同历史时期的传承和流变;横向比较就是把不同的研究对象放到统一标准下做对照分析,摸清楚它们的共性和差异特征,往深了挖背后的形成原因,比如对比清代两大传奇作品《长生殿》和《桃花扇》的创作特色,提炼出二者异曲同工的艺术特质,就是非常典型的横向对比研究。
学位论文最终的落脚点是服务社会需求,所以定选题必须把现实需求当成核心导向,踏踏实实扎到一线做社会调研,从社会实践里采集第一手的原始资料,经过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的加工过程,把零散的感性认识升级成系统的理性判断,最后敲定研究选题,真正做到选题从实践里来,做完了又能反哺实践。
读文献的时候要尽可能把相关领域的各类成果都覆盖到,读的过程中要勤动手整理、往深了琢磨判断,把资料系统归纳分类,精准甄别出哪些是本学科当前急着要破解的核心议题,哪些是学界争鸣的焦点问题,反复打磨提炼之后,最后形成成熟的研究选题。
指的是先靠日常观察和知识积累形成初步的研究设想,再靠大量读文献校验这个设想合不合理,最后正式定选题的方法:研究者结合自己长期的观察积累和学习沉淀,先圈出大概的选题范围,再系统性梳理相关领域的研究资料,把学界现有研究的进展和不足全摸清楚。
有个很典型的案例:某个研究生最后选了《我国企业资产重组的理论分析与实践探讨》作为研究主题,盯着国企脱困路径这个现实命题做研究,就是在系统搜集了大量国企资产重组成败案例相关资料的基础上才最终敲定的。
老师上课讲内容的时候,把理论知识和课外阅读拓展有机结合起来,针对特定议题讲出来的论证视角、核心依据和研究方法,完全能给研究生提供思路上的启发,帮大家找到适配自己研究能力的选题方向。比如老师讲市场营销理论的时候,学生从中得到灵感,盯着某家企业品牌管理的成功经验做研究,最后就定了《关于企业名牌战略的再思考》这个选题。
这个方法的核心逻辑是从事物的最终结果或者当前现状切入,用逆向思维往回推演,一层一层追根溯源,找到矛盾的核心成因,最后锁定研究选题。拿《红楼梦》相关研究举例子,现在绝大多数论文都把脂砚斋的评语当成核心论证依据,但往深了仔细比对分析就不难发现,部分脂批的内容有存疑点,甚至自相矛盾:比如现存已知最早的乾隆甲戌(1754年)手抄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第五回的批语里写着“作书者视女儿珍贵之至,不知今时女儿可知?余为作者痴心一哭,又为近之自弃自败之女儿一恨”,从说话的口气来看,批书人明显是和“作书者”分属不同时代的后世之人。
但按照大量脂批的常规推断,脂砚斋是比曹雪芹年纪还大的至亲好友,深度参与了小说的修改、校勘和誊抄工作:比如第十三回末尾的批语明明白白写着“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因命芹溪删去”,这里说的“芹溪”就是曹雪芹本人。1754年曹雪芹才三十多岁,批书人却已经以“老朽”自居,这就是明摆着的逻辑矛盾。
还有不少地方值得怀疑:甲戌本第一回末尾的批语明确标注“至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仍用《石头记》”,但直到三十年后的乾隆甲辰(1784年),才出现第一本全书用《红楼梦》命名的八十回手抄本,之前所有流传的手抄本都叫《石头记》,可甲戌本第五回里却出现了“设言人亦应如此法看《红楼梦》一书,更不必追究其隐寓”这类提到书名《红楼梦》的批语。
要合理解释上面这些矛盾,完全可以用回溯法,往深了追溯甲戌本的面世过程:1928年2月胡适公开发表文章,说自己买到了甲戌本,还公布了相关研究结论,但之后三十多年里,胡适一直对这本书的具体来源守口如瓶,直到1961年这本书在台湾影印出版的时候,他才提了一句“我当时太疏忽,没有记下卖书人的姓名住址,没有和他通信,所以我完全不知道这部书在那最近几十年时的历史”。
顺着这条线索,不少红学研究者开始盯着脂批的真伪问题展开探讨,在学界引发了广泛关注,往这个方向深挖,完全能衍生出《脂批疑案考》这类特别有价值的研究选题。
指的是借鉴其他学科已经成熟的研究方法来破解本学科的研究难题,精准把握住其他学科的核心原理和方法之后,把它和本学科固有的特征、运行规律深度融合到一起。现在现代科学发展得很快,新兴学科和交叉学科不断冒出来,传统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边界被一点点打破,不同学科之间的深度渗透已经成了当代科研发展的核心特征,这也给移植法的应用打下了坚实的客观基础。
老话说得好“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把某一个学科的成熟方法和理论体系引入另一个学科的研究场景里,往往能催生突破性的原创成果。研究生要主动去挖不同学科研究对象和思维方法之间的内在关联,从其他领域的研究范式里找灵感,找到破解本学科研究难题的全新工具。
在文学研究领域,已经有不少用移植法做出来的优秀成果:林兴宅用系统论方法解读鲁迅的《阿Q正传》,把阿Q这个经典文学形象的认知谜题给解开了;李正民引入熵定律和耗散结构理论梳理文学发展规律,提出了“文学散化律”和中国古代文学史分期的全新论断;周先民靠着心理分析方法解读李商隐的“无题诗”,挖出来过去研究从来没触及到的深层心理内涵。
类比移植最核心的前提是精准找到两个研究对象之间的共通点或者内在关联,具体分成类比对象选择和类比逻辑推演两大环节:前者要紧紧围绕研究目标,选自己熟、特征直观清晰的参照对象;后者通过系统性比对提炼出二者的共性或者相似性特征,找准类比移植的核心切入点。
类比移植主要分成三类:
①概念层面的类比移植:比如把生物学领域的“向性”概念引申到教育领域的师生关系研究里,衍生出“向师性”这个核心概念,围绕教师怎么依托学生的向师性构建良性师生关系,现在已经成了教育理论界的热点研究方向。
②理论体系层面的移植:比如做课堂教学艺术相关研究的时候,完全可以借鉴美学领域的标准体系——材料美、形式美、表现美,对应把课堂教学艺术拆解成教学内容运用艺术、课堂流程组织艺术、课堂表达呈现艺术三大板块。
③研究方法层面的移植:既包括思维范式的移植,也包括具体研究工具的移植。从学术发展的整体脉络来看,理论体系的每一次根本性革新,都和思维模式、研究方法的迭代升级分不开,方法移植是类比移植体系里最高阶的应用形态。
学术研究没有绝对的禁区,科学探索永远没有止境,现在大家普遍认可的真理,未来也有可能被证伪。所以研究生面对任何已有的理论观点和实践结论,都可以抱着审慎的怀疑态度,不对既有定论、常规范式、惯性思维的合理性做绝对化的肯定,主动开展批判性的研判。这种审慎的怀疑态度会逼着研究者重新审视研究对象,从里面挖出来被忽略的全新问题。
开展合理质疑的核心依据主要有两点:一是大量经过验证的客观事实和实践经验,二是经过严谨科学分析得出来的逻辑结论。
质疑的最终结果通常分成两类:要么是部分或者完全印证了最初的怀疑判断,要么是通过系统研究证伪了之前的怀疑。不管最后是证实还是证伪,都能推动研究者对相关议题的认知再往上走一步。
有个很典型的案例:针对“学校教育在人的发展过程中起主导作用”这个经典论断,完全可以往深了研判。影响个体发展的要素特别多元,包括遗传禀赋、成长环境、学校教育和个人主观能动性等好几个维度,学校教育只是其中的核心要素之一。从理论层面来讲,学校作为专门化的教育机构,理应在人的发展过程中发挥主导作用,但现实场景里,这个作用的发挥是有严格的前提约束的:个体发展有它内在的客观规律,只有当学校教育完全契合这个规律的时候,才能充分释放主导效能,不少滞后于时代发展的学校教育模式,明显很难在学生成长过程里发挥预期的主导作用。
换位思考的核心要义是跳出固有的思维定式,从多元视角和不同层级重新认识研究对象,最后形成对研究客体的全新判断。这要求研究者把已经掌握的熟悉资料重新梳理整合,跳出当下主流理论的路径依赖,从差异化的视角重新打量研究内容,具体可以分成同层换位、异层换位和时空换位三类。
指的是在同一个逻辑层级里,从不同的角度和侧面对研究对象开展系统性观察、分析和研判。比如捷克教育家夸美纽斯研究教育理论的时候,以泛智论体系为核心搭建自己的教学理论框架,第一次把教育学研究从哲学认识论的附属范畴里独立出来;德国教育家赫尔巴特做教育学研究的时候,站在教师的视角搭建了一套以教师为绝对中心的传统教育学体系;美国教育家杜威则靠着经验主义哲学的底层逻辑,搭建起以儿童为核心的现代教育学框架。教育理论发展过程里这三次里程碑式的突破,本质上都是在教育活动、教师、学生三大核心要素的同一个逻辑层面开展换位思考拿到的成果。
当代教育理论的发展早就不局限于单独盯着教师、学生或者教材维度做研究了,更多的是聚焦师生关系这类不同要素之间的关联层面切入,从师生互动的动态视角探讨教育教学相关命题,这就是不同逻辑层级之间的换位研究。
针对同一个教育教学相关议题,从不同的时间维度和空间场景展开对比研究。比如探讨办学地点选择相关命题的时候,可以提出一系列跨时空对比的疑问:为什么中国古代的书院大多选址在名山大川周边,还能传承数百年香火不断,可当代中国的大学几乎全部布局在城市核心区域?为什么美国诸多顶尖名校都坐落在偏远小镇,可中国的同类院校却很难在非都市区域落地发展?这类思考就是非常典型的时空换位思考。
按照研究的时间属性差异,可以把研究范式分成横剖研究和纵贯研究两大类型。
指的是在某一个特定的时间节点,对研究对象开展全断面的整体研究,全面呈现这个时点下研究对象不同类型的整体面貌。这类研究的优势是覆盖范围广,大多采用统计调查的方式开展,采集到的资料格式高度统一,而且全部来自同一个时间节点,能高效实现不同类型研究对象的横向对比和特征描述,短板则是资料的挖掘深度和覆盖广度有局限,比如教育资源普查就是非常典型的横剖研究。
指的是在多个不同时间节点或者较长的时间周期里,从正向演进或者逆向溯源两个方向对某一学科发展现象开展持续跟踪观察,能清清楚楚呈现现象的完整发展脉络,直观对比不同时期的动态变化;同时因为各类变量的时间先后顺序非常明确,更容易推导出严谨的逻辑因果关系,但它的研究覆盖范围相对有限,很难实现不同类型研究对象的大规模横向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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